——“奚云,天晚了,我们先聊到这吧。”。
——“哥哥明天还来找我吗?”
段渝川吞了吞口水。违心地点头。
奚云不再开口。似乎察觉出他表情的僵硬。不甚在意地挽唇。左手轻轻划过男人的脸侧,段渝川起了一身的鸡皮。
——“哥哥。”
奚云贴着段渝川的身体。
虎牙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廓,看见耳垂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涟漪般的桃粉色。
——“嗯?”
段渝川像是被藤蔓束缚住,喉结上下滚动,法动弹,躲避着对方直白极具占有欲的目光,浑身颤抖。
不是因为欲望。
是恐惧。与人类面对地狱中爬出的叫嚣的阴鬼如出一辙。
——“好纯啊哥哥。”
话落,鼻尖蹭了蹭男人的脸。
——“我,真的喜欢哥哥。”
男人发自内心的一声满足的喟叹。
……
之后的一幕幕段渝川已经没什么印象了。整个后背已经腻湿,像浸泡在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大海之中。他魂不守舍地走回家,不管走得多远,那种窥视的,阴暗的,令人恶心作呕的视线仍然紧紧黏在他的背后……
回吊脚楼的路上,段渝川仍记得绕了点远路。
他凭着记忆走到阿嬷的平楼下。
青色的潮湿的褪色的砖堆砌成了屋檐,几只乌鸦嘲弄地俯视着人类。白色的墙上不知粘上了什么液体,泛着红褐的铁锈色。
阿嬷不在。凉椅不在。那个诡异的青年人也不在。
这小巷子确实荒凉。杂草越过隔墙肆忌惮地生长。
曲折逼仄的路边,似乎只有这一家人居住。周围的人似乎对阿嬷避如蛇蝎……
六年前的大火,真的是一个手缚鸡之力的老人所造成吗?
困意和疼痛顺着太阳穴发散。段渝川指腹揉了揉太阳穴和鼻梁。与奚云打交道真是费神。他索性打算直接回吊脚楼。
模糊的月光把世界的棱角磨了平。
段渝川刚要迈开步离开。脚下传来异样的感觉。像不幸踩到什么粘液……
他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……
抬起脚跟,目光落在浅灰色帆布鞋底。
鸢尾蓝的,尖端还闪着羸弱的神奇的光……
是一只死去的蝴蝶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,甚至还能感受到蝴蝶足在微微颤动,美丽的双翼像巨浪一般,黑色的花纹星罗棋布。
是了,蓝色多瑙河蝶。
他说的,蛊虫。
段渝川腿部松软,险些站不稳摔个趔趄。他上半身靠着墙面,卡其色的风衣外套避可避地沾了些白灰。惨白的路灯替他镀上一层银边。
他对奚云的话顶多信之三四。可种种迹象都残酷地告诉他:奚云是对的。
他做的种种行径反倒像知的小孩,妄图证明一条悖论的可行性。
段渝川得知真相后没有释然的快意,只有股深陷泥沼的力。
大火也好,炼蛊师也罢。
他不想掺和了,得赶紧找个时机离开这。
他拍了拍衣领的灰,径自离开。修长的身影在黑暗下被拖曳得很长很长……
……
而段渝川目光不可触及的,平楼的另一端。
是凉如水的月光泻不下的地方。
诡谲的蝶翅蓝光张牙舞爪地占据了整个房间。古色古香的八角窗隔着层薄薄的纱,只能透出浅浅的荧光……
铃兰香气弥漫。
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内。东西收拾得格外整洁。与其说是整洁,倒不如说是不透人气。窸窸窣窣的,仿佛野狗磨牙的声音沿着关严的木门传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