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渝川右手放在男人的肩侧。他尽一切让自己显得诚挚诚恳。左手把花递给他。白色的花蕊娇嫩得像稚嫩的新生儿。在风里弱不禁风地颤抖摇晃。
奚云像被桎梏在原地一般,不敢接过花,只是倔强坚持地盯着眼前的男人。如同溺水的人一般下意识抓住海上的浮木,又像害怕确认结果的小孩,只是可怜兮兮地用目光牵制着你。
段渝川宠溺而纵容地笑了笑,本就风流的长相此刻更是处处留情,拉过他的手接过花,他强迫自己忽视快要跳出束缚的心脏。
幸亏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,段渝川看世间万物都含三分深情。
——“嗯。”
两人陷入奇怪的默默对视中。段渝川笑意快要僵硬在嘴角。这喜欢太突兀,他摸不准眼前沉默的他的心思。他也生怕他问一句喜欢的理由。
可奚云只是偏执地盯着他。像被突入而来的惊喜砸得愣神,仅存的理性让他抓着段渝川衣角的手慢慢收紧,青筋微微欲从煞白的皮肤肌理中钻出。
——“奚云,前几天是你太热情了,我有点没反应过来,现在我想明白了,我,段渝川,想认真地跟你谈一场恋爱,好不好?”
奚云钴蓝的瞳孔中闪烁着奇异的光,他把花放在怀里。颇有一种把花埋进骨血里的执着。始终是段渝川在自说自话,他只是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唇,一语不发。不知是惊讶还是怀疑。
直至荼靡花淡淡的并不刺鼻的花香盖过浓郁的铃兰花香。眼前云雾一般萦绕的蓝似乎淡化开。
段渝川面上带着温柔而耐心的笑,见他仍是不发一言,心中却慌张如雨袭来,只得转换着话题。
——“这是荼蘼花。”
段渝川牵着他的手感受着花瓣摩挲过手心的软嫩质感。两人交的指尖互诉着心事。
——“花语是,初生的爱意。”
白色的花懂事地摇了摇花瓣。
段渝川低头看着花冠,恍惚间觉得握着的手几不可闻地颤抖。
他抬头。
只见。奚云脸上是痴狂而靡烂的笑意。他病态地把每一根手指填满了他的指缝。浑身像融化的冬天的泉。
——“哥哥。你好棒。”
是从内心涌出的喟叹。
——“我真的好喜欢你。”
一样的云水镇。一样的白瓦青砖石子路。一样汩汩的河水。一样的木板吊脚竹楼。
只是走路的人变了。
奚云不得章法地恨不能整个人依附在段渝川身上。他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要把猎物死死套牢在网中慢慢分食。
——“你别靠我那么紧,路上有人在看。”
段渝川不大适应地想推开肩上那颗毛绒绒的头。
奚云却愈黏欲紧。
——“不要。哥哥要是不喜欢他们看着,我去把他们眼珠挖出来就好。”
段渝川闻言不可控地颤了颤。
他,到底有多不正常。
——“奚云,别耍小孩子脾气了。”
段渝川替他把鬓角的长发抚顺到脑后,左手贴着他的脸侧,用最纵容的语气道。
——“你不能一直这么暴戾。我会不喜欢。你之前就这样把我吓到了,我喜欢你温柔一点,耐心一点。”
奚云真如被蛊惑了一般,像一个听话的洋娃娃,段渝川说一句他点一次头。
哥哥不喜欢我这样。
他想。
——“奚云,闭眼。”
奚云乖顺地闭眼。
下一瞬,世上最绵软的,如花蜜一般的什么东西轻轻贴上了他的唇缝。浅尝辄止,奚云还没来得及探寻,便又迅速抽离开。
奚云呆滞地愣在原地,像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小孩,他的五感似乎都被淡化,胸口处的银压领叮叮当当乱响,祖母绿的坠饰星星点点在他胸口像开的花,混乱亦如他的心绪,许久,风吹拂过他的耳畔。他听见段渝川说。
——“你是我在云水镇遇到的限定的蓝色月亮。”
奚云睫毛鸦黑如扇,他阖眼,愣神。
而段渝川却趁他呆愣时睁开眼。眼底化不开的厌恶鄙夷与他裹着糖霜的话似乎大相径庭。
他用手背一遍遍擦拭着双唇,像沾到什么不吉利的脏污一般,心底却痛快地异常。
他倒真是好骗。
自己怎么会喜欢上他这种恶不作的变态。
再像陪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哄他几个小时。
他就能离开了……
他这么想。
从下午到傍晚。两人腻在一起逛遍了云水镇的每一处角落。
黄昏神袛般突然降临。
金色的光在水中融为一体化作绵延的情感,从镇子东边流向西边。
段渝川拉着他坐在长椅上。
归林的鸟诉说着道不尽的衷肠。
只差最后一步了,段渝川释然地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