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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两点的酒吧。
像隐没在纯黑中长满獠牙的兽。断断续续的镭射光干巴巴地吊在天花板处。酒吧里轮班的服务员穿着褶皱的马甲蹲在墙角抽了支烟,偏头看了眼还未散场的闹剧。
段渝川沉默地站在站台的中心。
整个酒吧像被抽干了生气一般。他眼睁睁地看着方才言辞挑逗的男人——赵煜扯开嗓子吼了几声后便安静了,还未彻底融化的嘴依稀看出微微向上扯开的诡异弧度。
他带着濒死前意外的绅士风度,脖子扭转一百八十度朝段渝川笑了笑,几乎四肢并用地逃离开他身边,脸上融化的速度愈发加快,靡烂的血腥气充斥着几十平的酒吧,纵使酒池肉林的颓废气息也掩盖不住。
周围的人也停止了沸腾,像被看不见的银丝操纵的玩偶,关节诡异地扭动着,重新站回了舞台动作一致地跳起舞。
段渝川在人群中找到了陈沿年的身影。
像人群中每一个人一样,跳着奇怪的舞蹈,动作扭曲地像一帧一帧拼凑出的。
他用后肘把他打晕之后拦腰抱起扛回了他的雪佛莱。
街道上沉默烟灰弥漫。腐朽的垃圾散发着恶臭。闹剧依然不散场。
深夜,陈沿年在床上翻了个身,头是出奇地疼,像有什么虫子钻进去在啃噬他的神经,他抽气一声,感叹昨晚喝得不少。
正当他想继续睡时,落地窗前微弱的光和轻轻的说话声莫名让他没了睡意。
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。
只看到段渝川裹着卡其色长款外套,似乎烦恼着什么,目光盯着浓厚的夜色,左手不住地撩拨着棕栗色的短发,浑身蒙上一层橘黄色的光。
——“喂,梁爷爷。”
声音沙哑低沉。
——“我抽时间到您那去一趟吧。我好像被什么邪门东西缠上了……”
陈沿年好奇地想多听一会儿,刚把耳朵贴在玻璃窗上,忽觉得鼻尖发痒一个不小心打了个喷嚏,段渝川速度警觉地回了头并迅速挂断了手上的电话,像在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密谋一样。
——“醒了?”
段渝川抖了抖身上的外套。
——“嗯,昨晚我喝了多少?”
陈沿年头痛又开始了,此时更是突突地难受,左手按着太阳穴道。
段渝川神色复杂地看着他,半晌才回过神道。
——“你没印象了?昨晚的事?”
陈沿年咬唇,似乎当真在绞尽脑汁回忆,最后还是苦恼地摇头。
——“我到底是喝了多少?我只记得昨晚开车到酒吧,看到你在跟什么人聊天聊得还挺开心,然后我就放心了,之后我干了什么通通没印象了……”
段渝川不语。
只是目光冷冷地盯着陈沿年。
逃开了那个恐怖而诡异的云水镇,终究是逃不开奚云。到底是他天真了。
杀人精神控制,诸如此类邪魔外道他做起来眼睛眨都不眨,这种人,只是躲开了就能安然恙?不过是小孩子淘气罢了。
段渝川想到过去曾做得种种反抗,心里的疲惫感如山倒地向他倾席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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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像云水镇的水,看上去波澜不惊,实则已然静水流深。
陈沿年几日前告别段渝川只身去旅游了,走之前也询问过他要不要一同去,只是段渝川没有心思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