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阑珊。
红绿灯的光显得不真切。周围的鸣笛声发动机振动声都被隔绝在车窗之外。狭小的车里,林佑勾唇,空调温度不冷不热得恰到好处,余光轻扫副驾上陷入睡眠的男人,目光重新投向路况。
车闷声息地已然快开到目的地。
段渝川睡了一路。从坐上副驾驶那一刹,突如其来的疲倦和烦闷感像怪兽一般吞噬了他,眼皮微微阖上就神不知鬼不觉没了五感。
没做什么梦。
来回调频的碎片席卷了他。买回项链后本不应再梦到他。梦中零碎的画面却一例外都是奚云。是童年时要去城里上学,奚云死活不准,却拗不过长辈们的决定,最终性情大变在他临走前夜一把火烧了整片镇子。
漫天的火却不是红色。
是森然的蓝,嚣张地覆盖了镇子所有土地,从两人密谋的谷祠到镇子里祭拜的祠堂。金黄的麦子配上连片天的妖冶的火光,像舔舐爪子的恶魔正悻悻然睁开了眯起的眼。
段渝川打起了冷颤。
他站在火光之外,平行时空中小时候的他背着书包穿缩在石子路上,看不见身后望眼欲穿在茫茫火海中的奚云和被他控制住的镇民。
皮肉被烫得发出清脆的撕拉声,掩盖住了人们的嚎叫。
奚云在一片雾霭中跪坐着。红色的朱砂点额显得格外狰狞。
——“走水了,快救命啊!!!”
——“疯了……”
——“这火根本灭不了啊!!!”
奚云抬头,目光澄澈。
——“哥哥,我们,会再见的。”
下一瞬,那张俊美如镌刻的脸突然凑近放大在他的视野,表情森然扭曲,像厉鬼的不甘。
段渝川冷颤更甚,甚至牙尖开始打抖。
林佑又低头看了眼副驾上的人,娴熟地给车打了个双闪,把车停在饭店旁的停车场后彻底侧过身,目光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和情绪,不像是在看刚认识的陌生人。
他的手习惯性地抬起,像抚摸最昂贵有市价的珠宝一般,不忍刮花任何一个细节,在段渝川的脸上流连,从鼻尖抚摸到唇部的弧度……
——“渝川哥……”
段渝川全然不知车里的暧昧。
——“好想,看你高潮时的表情是不是也这么害呢。”
林佑如同顽皮的孩子般,脸上呈现出恶趣味的表情。
人回应他。林佑似乎有些挫败,不甘心地俯下身,在逼仄的空间里慢慢捧手抬起段渝川的脸,似乎是被自己的动作取悦到,脸上的表情愈发浓重地兴奋起来。
段渝川下意识地把头侧过去。
两人愈发凑近。
温度在两人之间交换。
林佑睁着眼,近乎能感受到段渝川脸上的细小绒毛,偷走别人玩具的扭曲快感在他心里咻地放大。
离段渝川的唇角近乎只差最后一步。
下一瞬,车的前玻璃如蜘蛛网一般延伸破碎,满天碎渣飘零迸射出巨大的震天动地的惊响。
林佑满脸是血,被吓地还未缓神,把头扭回只见还未碎全的玻璃上缓缓出现一只手。
那手白如死了三年未进棺材,用力点着孱弱的玻璃窗,指节扭曲像被人掰弯,指尖触碰的地方霎时沾染了蓝色微光。
段渝川听见响声也法再陷入昏睡,眼皮掀起便猛然看见眼前之景,心脏又是一紧。
然而两人都还没缓过神,那双手便自主地往前活动,一拳打碎了玻璃后抓住了林佑的脖颈,空气中似乎能听见骨骼摩擦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