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小楼,苏寒靠在轮椅上,闭着眼睛养神。
两小时的课,加上课后被学员围着合影签名,饶是他体力比刚来时好了不少,这会儿也有点累。
黑豹和大黄趴在院子里,两只老狗晒着太阳,睡得正香。
“苏寒同志,喝点水。”张护士长递过来一杯温水。
苏寒接过,喝了几口。
“下午还有康复训练吗?”
“有。站立训练,今天的目标是三十秒。”
苏寒点点头。
休息了半小时,王康复师准时出现。
站立训练。
这次苏寒扶着助行器,咬着牙,一秒一秒地数。
二十一、二十二、二十三……
腿在抖,汗在流,但他没吭声。
三十秒到的时候,王康复师喊停,他才被扶回轮椅。
喘了好一会儿,才缓过来。
“进步挺快。”王康复师记录着数据,“按这个速度,下周就能站一分钟了。”
苏寒擦了擦汗。
“继续。”
---
下午四点半,康复训练结束。
苏寒洗了个澡,换了身干净衣服,坐在书桌前。
下节课的教案,还没写完。
他打开笔记本电脑,调出之前写了一半的文档。
《实战中的特种作战:从理论到应用》第二讲——
“特种作战中的通信与协同”。
这个题目,是他早就想好的。
第一节课讲侦察、小分队战术和战场生存,那是入门。
第二节课,得讲点更深入的东西。
通信与协同,是特种作战的命脉。
战场上,再强的单兵,没了通信和协同,也是一盘散沙。
他一边想,一边打字。
左手打字,速度慢了点,但还算顺手。
“特种作战中的通信,不是背个电台就行。什么时候呼叫,呼叫什么内容,用什么频率,怎么加密,怎么应对敌方干扰……这些都是学问。”
“协同就更复杂了。空地协同、步炮协同、特种部队与常规部队协同……一个环节出问题,全盘皆输。”
他举了几个例子。
一个是他在缅北执行任务时,跟无人机配合的经历。
一个是他在西点交流时,看到的他们搞空地协同训练的视频。
还有一个,是他自己带队演习时,因为通信出了问题,差点被“全歼”的糗事。
写着写着,他自己都笑了。
那次的教训,太深刻了。
差点被自己人的炮火覆盖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写到一半,手机响了。
苏寒拿起来一看——小不点打来的视频电话。
接通。
小不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,眼睛亮亮的。
“太爷爷!我今天在幼儿园画画了!画的是你!”
苏寒笑了。
“画得怎么样?”
“可好看了!姑姑说像奥特曼!”
苏寒:“……”
小不点把画举到镜头前。
苏寒看了一眼,沉默了。
画上,一个坐着轮椅的人,手里拿着一把枪,枪口正对着一个长得像怪兽的东西。
轮椅下面还画了两条狗,一黑一黄。
画风……很抽象。
但苏寒看懂了。
“太爷爷在打怪兽。”小不点解释,“怪兽是坏人!”
苏寒笑着点头。
“画得好。”
“那我晚上给太爷爷带过去!”
“好。”
挂了视频,苏寒继续写教案。
写到六点,教案写完了。
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修改了几个地方,然后保存。
合上电脑,他看了看窗外。
太阳快落山了,天色开始暗下来。
院子里,黑豹和大黄还在睡。
这两个老家伙,真能睡。
他想了想,拿起手机,拨了个电话。
“林助教,有空吗?”
---
十分钟后,林晓雪出现在院门口。
“苏教官,您找我?”
苏寒点头。
“陪我出去走走。来几天了,还没好好看看学校。”
林晓雪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“好。您想去哪儿看?”
苏寒想了想。
“随便转转。先看看你们平时训练的地方,再看看计算机房、装备库什么的。”
林晓雪推着他的轮椅,出了院门。
“苏教官,咱们先去训练场吧,离得近。”
“行。”
---
训练场离生活区不远,走路五分钟。
穿过一条林荫道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片巨大的操场,至少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。
操场上,一队队学员正在训练。
有的在跑步,有的在做俯卧撑,有的在练队列。
口令声此起彼伏。
“一、二、三、四!”
“一二三四!”
苏寒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,嘴角带着笑。
“你们平时训练强度大吗?”
林晓雪点点头。
“大。早上五点半起床,六点出操,跑五公里。上午四节课,下午两节课加体能训练,晚上自习到九点。十点熄灯。”
“每周六上午还要搞一次十公里武装越野,不合格的周末加练。”
苏寒笑了。
“比我们当年差点。”
林晓雪愣了一下。
“差?这还差?”
苏寒看着她。
“我们当年,每天早上五公里只是热身。上午训练,下午训练,晚上还要加练。每周一次二十公里武装越野,不合格的,下周翻倍。”
林晓雪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……这也太狠了。”
“狠?”苏寒摇摇头,“战场上更狠。现在多流汗,战时少流血。这话不是说着玩的。”
林晓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经过障碍场时,苏寒停了下来。
障碍场上,十几个学员正在练四百米障碍。
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,满脸通红。
“停!”一个穿着作训服的教员喊道,“赵大宝,你刚才过云梯的时候,腿都打颤了!重来!”
那个叫赵大宝的学员苦着脸,跑回起点,重新开始。
苏寒看着,忍不住笑了。
“这教员挺严。”
林晓雪点头。
“那是三中队的张教员,出了名的严格。学员们背后叫他‘张阎王’。”
苏寒看着张阎王,想起自己当年带兵的时候。
他也是这么严。
甚至更严。
那时候,猴子他们背地里叫他“苏扒皮”。
“苏教官,要不要过去看看?”林晓雪问。
苏寒想了想,点点头。
林晓雪推着轮椅,往障碍场走去。
---
张阎王正盯着学员们训练,余光瞥见有人过来。
转头一看,愣住了。
轮椅?
是那个……苏寒?
他赶紧迎上去。
“苏教官!您怎么来了?”
苏寒笑了笑。
“出来转转,看看你们训练。”
张阎王有些受宠若惊。
“您……您坐这儿看?我给您搬把椅子?”
“不用。”苏寒摆摆手,“就待一会儿,不打扰你们训练。”
张阎王赶紧招呼学员们。
“集合!”
十几个学员迅速跑过来,站成一排,齐刷刷地敬礼。
“苏教官好!”
苏寒用左手回了个礼。
“继续训练,不用管我。”
张阎王挥挥手。
“继续!”
学员们散开,继续练障碍。
苏寒坐在旁边,看着他们跑。
跑得快的,跑得慢的,动作标准的,动作走形的……
他看得仔细。
张阎王站在旁边,有些紧张。
这位可是传说中的兵王,万一看出什么毛病……
“张教员。”苏寒突然开口。
张阎王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苏教官,您说。”
“那个——”苏寒指着正在过云梯的一个学员,“他过云梯的时候,重心偏左。落地的时候容易崴脚。”
张阎王愣了一下,仔细看了看。
果然,那学员过云梯时,身体微微向左倾斜,落地时右脚明显不稳。
“还有那个——”苏寒又指向另一个学员,“他过矮墙的时候,起跳太早。应该再往前半步,落地才能稳住。”
张阎王仔细一看,还真是。
“那个跑得最快的——”苏寒指向冲在最前面的学员,“他爆发力不错,但耐力不行。你看他跑到一半,速度就开始降。这种人适合短距离冲刺,不适合长距离障碍。”
张阎王听得目瞪口呆。
这才几分钟?就看出了这么多问题?
“苏教官,您……您这眼力……”
苏寒笑了笑。
“看得多了,自然就会了。”
张阎王挠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那您看,我这训练方法,有没有什么问题?”
苏寒想了想。
“训练方法没问题,就是强度低了点。”
张阎王愣了一下。
“低了?”
寒指着那些学员,“你看他们跑完一趟,喘得厉害,但脸色还行。这说明还没到极限。”
“不说特种部队,单单一些甲级侦察部队的训练,一趟跑完,得趴在地上吐。吐完爬起来,再跑一趟。”
张阎王咽了口唾沫。
“这……这也太狠了。”
“狠?”苏寒看着他,“你觉得狠,是因为你没上过战场。等你上了战场,发现敌人比你还狠的时候,就晚了。”
张阎王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点点头。
“苏教官,我明白了。”
苏寒笑了笑。
“慢慢来,不用一下子加太多。循序渐进,别把人练废了。”
“是!”
---
离开障碍场,林晓雪推着苏寒继续往前走。
“苏教官,您刚才说的那些,他们能受得了吗?”
苏寒笑道:“没事,受不了也没啥,等他们下到作战连队当指挥官,当他们被那些老兵欺负的时候,他们会后悔在军校的时候,为什么不多流点汗。”
林晓雪若有所思。
两人穿过训练区,来到一栋四层楼前。
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:信息中心。
“苏教官,这就是计算机房了。”林晓雪说,“里面有好几个机房,平时用来上计算机课,也可以上网查资料。”
“能进去看看吗?”
“可以。我打个招呼。”
林晓雪打了个电话,不一会儿,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人走出来。
“苏教官!欢迎欢迎!我是信息中心的主任,李国良!”
苏寒伸出手,跟他握了握。
“李主任好,打扰了。”
“不打扰不打扰!”李国良赶紧说,“您想看什么?我带您参观!”
李国良带着苏寒,一层一层地参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