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行周听闻店家这番话,心中猛地一沉,既感意外,又觉x口一阵温热。他顾不得旁人,急步冲到柜台前,追问道:「他走了多久了?往哪个方向去的?」
店家忙不迭地答道:「回客官的话,那位杨将军刚才趁你们说话的当口,独自去了马厩,取了兵刃行囊,翻身上马便出了店门。看那烈炎驹的脚力,此刻怕是已奔出二十里地外了。」
高行周眉头紧锁,自语道:「叔父临行前,可曾留下什麽话?」
店家缩了缩脖子,心有余悸地说道:「三位爷刚才结拜,本是和乐融融,我见杨将军独行,多嘴问了一句。他当时双目圆睁,那眼神直要把人穿透,只冷冰冰落下一句:我要去宝J山,取王彦章的脑袋!小人听了这话,吓得腿肚子直发抖。那王彦章号称铁枪王,下水如夜叉,上岸似豺狼,杨将军这样单枪匹马杀过去,岂不是……」
高行周听罢,默然无语,心中已然明了。坐在一旁的刘知远却拍案而起,面带愠sE,沉声道:「三弟,咱们既然义结金兰,自当同生共Si。二弟杨衮为何如此轻率,竟不辞而别,独自犯险?」
高行周发出一声悠长的感叹,语重心长地说道:「大哥莫要怪他。我这位杨叔父X格刚烈如火,且最讲信义。他将家父视为半师半父,听闻家父惨Si,他x中那GU恶气若不亲手发泄在王彦章身上,这辈子怕是都难心安。我想,他是怕咱们同行,万一战乱中王彦章Si於你我之手,他便全不了这亲手复仇的心愿。因此他才抢先一步,要一人挑了那连营。」
刘知远面sE微变,忧虑道:「王彦章绝非等闲之辈,二弟纵有通天本领,只身闯营也太过凶险。你我万万不可耽搁,快马加鞭追上去,便是不能替他出手,也要为他掠阵保驾!」
二人当下哪里还有心思饮酒,掷下店钱,点齐随行家将,卷起一阵狂风,直出太平镇而去。
正如高行周所料,杨衮此刻心中唯有一念,那便是抢在众人之前,用掌中这杆火尖枪,挑下杀兄仇人的首级。他离开太平镇後,昼夜不分,渴饮山泉,饿餐乾粮,那匹烈炎驹通T火红,在古道上如赤龙腾跃。
数日之後,巍峨的宝J山已近在眼前。杨衮立马於山冈之上,纵目远眺,只见漫山遍野营帐连绵,如同一道铜墙铁壁。梁军的大纛在劲风中猎猎作响,旗上那斗大的「朱」字透着一GU肃杀之气。唐军被困於狭谷之中,断粮缺水,已是危在旦夕。
杨衮咬碎钢牙,从齿缝中蹦出几个字来:「王彦章,今日若不踏碎你的连营,我杨衮枉为人子!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一夹马腹,烈炎驹发出一声龙Y般的嘶鸣,直冲大梁营门。杨衮单骑立於辕门外,枪尖斜指,厉声喝道:「大梁军将听着!速叫王彦章那贼子滚出来受Si,杨老爷在此恭候多时了!」
少顷,营内响起三声惊天Pa0响。辕门大开,一队乌甲JiNg兵鱼贯而出,雁翅排开。阵前闪出一名大将,生得人高马大,顶戴乌金盔,身披铁锁甲,手中托着一柄寒光凛凛的方天画戟。
那将领圆睁环眼,冷笑道:「来者何人?单枪匹马也敢来此送Si?」
杨衮神sE冷峻,枪尖一抖,带出一朵红缨残影,淡然道:「我叫杨衮。今日特为高思继报仇而来。我生来不杀无名之辈,若你不是王彦章,便滚回营去,换那贼子出来领Si!」
那将领微微一怔,随即哈哈大笑,眼中尽是嘲弄:「我当是谁,原来是在汴梁校场抗旨不遵、箭S圣上的杨衮!你这狂徒,大难临头竟还敢口出狂言?」
杨衮心中无名火起,冷哼道:「朱温那厮倒行逆施,禽兽不如,我S他一箭已是轻了。你是何人,也配替那贼子张目?」
那将领横戟立马,傲然道:「本将乃王元帅帐下先锋,铁戟将马建忠是也。梁王怜你是个人才,赐你高官厚禄,你却不知好歹,反出京师。若你此时肯下马就擒,随我去请罪,或许还能讨个官职。如若不然,本将这方天画戟之下,不留全屍!」
杨衮B0然大怒,火尖枪猛然一振,怒喝道:「杀J焉用宰牛刀,既然你自寻Si路,我就先拿你的血祭枪!」
马建忠暴喝一声,催动战马,手中方天画戟如黑龙出洞,直取杨衮咽喉。杨衮冷笑一声,两手拧转枪柄,双腿紧夹烈炎驹,口中喊声「开!」,火尖枪由下而上猛然一挑,「吭啷」一声巨响,火星迸S,竟生生将那沉重的铁戟架上了半空。
二人二马错镫,旋即又激斗在一处。杨衮存了试招之心,并未立下杀手,只是将那杆枪使得神出鬼没。战至数合,杨衮眼神陡然凌厉,长枪如灵蛇吐信,直刺马建忠心口。马建忠大惊失sE,慌忙横过戟杆往外推挡。
孰料这一推之下,马建忠只觉双臂如撞铁壁,那杆火尖枪竟似生了根一般,任凭他使出吃N的力气,也无法撼动分毫。他心中骇然:这杨衮年岁不大,怎地生了一身如此神力?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衮双臂猛然发力,掌中火尖枪如生根铁柱,压得那杆方天画戟咯吱作响。他圆睁虎目,舌绽春雷,厉声大喝:「你给我滚下去!」
马建忠只觉双臂酸麻,虎口崩裂,x中气血翻涌,眼见那火红的枪尖离咽喉不过寸许,心中自知远非对手,暗忖:「滚下去虽狼狈,总b平白丢了X命强!」他索X顺着那GU排山倒海般的巨力,两脚猛地蹬开马镫,身子向後一仰,「噗通」一声,结结实实地摔翻在尘土之中。
杨衮纵马而前,冰冷的枪尖稳稳点住马建忠的心窝。他居高临下,声如洪钟:「马建忠,两军交锋本是生Si有命。我杨衮今日是为报杀兄之仇,取王彦章狗头的,不愿lAn杀你这等无名之辈。朱温残暴不仁,王彦章Si期将至,你若又是个明理的汉子,便趁早远走高飞,莫要为这昏君劣帅陪葬,去吧!」
马建忠Si里逃生,惊魂未定地爬起身,顾不得满身泥土,冲着杨衮纳头便拜:「多谢杨将军不杀之恩!」言罢,他连兵刃都顾不得捡拾,转过身去,当真是脚下生风,眨眼间便消失在荒野尽处。
杨衮冷哼一声,掉转马头,猛地一夹马腹。那匹烈炎驹通灵神骏,发出一声长嘶,如同一团红云,轰然撞进了大梁连营。
营门外的梁兵见状惊呼追赶,营内的兵卒仓皇围堵。杨衮此时恰如饿虎下山,火尖枪化作万道流光,「砰砰」连响声中,枪影过处,当者披靡。他坐下那匹神马更是凶悍,碗口大的蹄子连踩带踏,遇着挡路的便横撕乱咬。
刹那间,梁营之内惨象横生:有的梁兵捂着脑袋哀嚎,有的则因背後中枪血流如注,更有人被烈炎驹撞得脏腑破裂。哀求声、惨叫声此起彼伏,杨衮身後已是屍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
闯过头营,杀入二道营。杨衮势如破竹,迎面一名偏将挺枪来迎,还未等看清杨衮招式,便被一枪贯穿x膛,挑落马下。余下的军卒见他如此神勇,哪里还敢上前?纷纷弃甲曳兵,抱头鼠窜。杨衮见无人可杀,索X拧转枪杆,枪尖连挑,只听「哧啦」连声,座座营帐被他挑得支离破碎,蓬布如断线风筝般满天乱飞。偌大一个营盘,竟像遭了地龙翻身地震,被搅得天翻地覆。
杨衮杀得兴起,从三道连营一路挑到四道营寨。与此同时,早有惊弓之鸟奔至帅帐,将此事禀报了王彦章。
王彦章听闻有人单骑闯营,B0然大怒,纵马挺枪,直取四道连营。待他驰到近前,眼前景象顿令x中怒火翻腾:只见营帐倾覆,残旗委地,刀枪散落遍野,却连一个自家兵卒的影子也寻不见,整座连营竟似被狂风扫过一般,空空荡荡。
「这群废物都Si哪儿去了!」王彦章厉声咆哮,由於愤怒,那红鼻子都快挤进了脸里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几名缩在破布堆里的士卒哆哆嗦嗦地钻了出来:「回……回元帅,小人们在此。」
「待会儿再跟你们算帐!那杨衮人呢?」
「回元帅,他……他杀向里面去啦!」
王彦章刚yu追赶,忽听探子飞马报信:「报!元帅,营北又闯入两人,自称是潼台刘知远与高思继之子高行周,已杀穿北营冲过去了!」
王彦章闻言心头一凛,随即冷笑道:「想当年在潼台,刘知远被我一鞭打得吐血而逃,不过是手下败将;那高行周r臭未乾,也敢学他老子来寻Si。待我先拿了这两个,再去寻杨衮那厮!」
言罢,他舍了杨衮,直奔北营。待赶到北营,只见此处同样是人仰马翻,一片狼藉。一问才知,刘、高二人早已马踏连营,闯过重围直奔宝J山而去了。
王彦章如同一头在林中乱撞的疯虎,东挡西拦却连个衣角都没m0着,气得咬牙切齿:「我非把你们三个剁碎了,一锅烩了不可!」
正恼怒间,又有亲兵连滚带爬地跑来:「报!大帅,那杨衮不知为何,竟从宝J山那边杀回来了!正杀向中营,口中还嚷着……」
「嚷些什麽!」王彦章扯着嗓子吼道。
「嚷着……让你自行献出项上人头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