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黑金之怒”的硝烟刚刚散去,黑山煤矿的“乌金”再次化作熊熊炉火,推动着寒渊的工业巨轮滚滚向前。
然而,一场来自南方的无声灾难,正裹挟着令人窒息的绝望,如同灰色的巨浪,拍向寒渊刚刚稳固的北境防线。
中原大旱。
连续三月,赤地千里,河湖干涸,禾苗枯焦。
朝廷赈济不力,贪官污吏层层盘剥,人相食的惨剧已不再是传闻。
数十万面黄肌瘦、眼神空洞的流民,如同被驱赶的羊群,拖家带口,茫然地向着北方——那片传闻中“有饭吃、有地种”的“靖北王”领地,蹒跚而来。
镇北城,户曹司衙门。
韩烈的面前堆满了来自边境各关隘的急报,每一份都沉甸甸的,压得这位老臣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磐石堡急报:流民已逾三万,堵塞官道,粥棚将竭!”
“青河镇急报:流民五万,疫病初现,恐酿大疫!”
“黑山镇急报:流民冲击关卡,守军请示是否……格杀?”
最后三个字,让韩烈的手猛地一颤。他抬起头,看向端坐在主位,正静静擦拭着镇岳剑的萧宸。年轻的王爷面色平静,仿佛窗外那山雨欲来的难民潮,不过是茶杯里的一丝涟漪。
“王爷,”韩烈的声音干涩,“十日内,涌入我境的流民,已近十万。而且……还在不断增加。官仓存粮虽丰,然若尽数赈济,恐难支撑长久,且恐滋生惰民,动摇国本。是否……暂闭关隘,严加甄别,或……驱离老弱?”
“驱离?”
萧宸停下了擦拭的动作,剑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,“韩老丈,你可知,这些流民,为何拼死也要来我寒渊?”
“因为……活命。”
“对,活命。”
萧宸站起身,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寒渊疆域图前,手指划过那绵长的边境线,“他们来,是因为信我萧宸,能给条活路。若今日孤闭了关,驱了他们,寒道阻塞,民心尽失。今日他们跪在关外饿死,明日,这‘不仁不义’之名,就会成为孤,成为寒渊,永远洗不掉的污点!届时,天下人谁会再信我们?谁会再来投奔我们?”
“可是王爷,粮食……”
“粮食?”
萧宸转身,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,“走,随孤去个地方。”
萧宸没有去王府,也没有去户曹司的档案库,而是带着韩烈和一众核心文武,径直来到了镇北城西郊,依山而建的“永固仓”。
这里是寒渊最大的官仓,也是最高机密之一。巨大的仓城,高墙深垒,守卫森严,明哨暗卡,昼夜不息。
守仓官见到萧宸亲临,慌忙打开厚重的包铁仓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开的瞬间,一股混合着谷物和陈年木料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。然后,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。
眼前,不是想象中的一个个粮囤,而是一座座……山!
巨大的仓房内,数十座用“水泥”浇筑、高达三丈、直径五丈的圆柱形“永备粮仓”,如同沉默的巨人,整齐排列,一眼望不到头。仓顶有通风口,仓底有防潮隔层和排水系统。
“打开甲字三号仓。”萧宸吩咐。
守仓官启动机关,粮仓底部的出粮口打开。
“哗——”
金黄色的粟米,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,瞬间在出粮口下方堆起一个小丘。粟米颗粒饱满,干燥洁净,在从仓顶气窗射入的光柱中,闪烁着诱人的、生命的光泽。
“这是……去年的新粟?”韩烈抓起一把,难以置信。
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
萧宸走到粮仓旁,拍了拍那冰冷坚实的仓壁,“自孤就藩起,便命户曹司,广积粮,高筑墙。所有赋税、屯田所出、乃至部分贸易盈余,除必要开支,尽数购入粮食,充实官仓。同时,推行新农法,兴修水利,粮食连年丰收。”
他指着那一望无际的粮仓:“此处永固仓,存粮三百万石。镇北城、磐石堡、青河镇、黑山镇、及各军屯卫所分仓,存粮两百万石。合计五百万石。”
“五……五百万石?”
韩烈倒吸一口凉气。一石约一百二十斤,五百万石就是六亿斤粮食!按寒渊现有人口日均消耗一斤粮计算,足可供全境军民食用四年有余!
“这还不算民间储粮和新粮即将入库。”
萧宸淡淡道,“韩老丈,你现在还觉得,我们没粮吗?”
“王爷……老臣……老臣……”
韩烈激动得胡须乱颤,他这才明白,王爷这些年,不声不响地,竟然攒下了如此厚实的家底!
这哪里是仓,这分明是一座座用粮食堆砌的、坚不可摧的江山!
“可是王爷,”王大山仍有疑虑,“流民十万,且还在增加。即便有粮,若坐吃山空,亦非长久之计,且易生乱。”
“谁说要坐吃山空?”
萧宸目光炯炯,“传孤王令!”
“第一,开仓放粮,设立粥棚!”
“于各关隘、要道,设立‘流民接收点’,搭建粥棚。粥要插筷不倒,见菜见油。每日两顿,不限量,管饱!老弱妇孺,可领炒面、肉脯。”
“第二,以工代赈,授田安家!”
“凡有劳力之流民,不得白食。组织他们修路、筑城、兴修水利、开挖矿山。按土方、工时计酬,日结粮食或靖北通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