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!!!”
猪八戒痛苦地咆哮起来。
这经文不像是安抚,倒像是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上,逼着他去直视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罪孽与因果。
玄奘目光如炬,直视着那双狂乱的眼睛,语速不急不缓,却字字千钧:
“如是众生,为身语意诸恶业障、极重圆满,蔽亏心故,我观如是刚强众生……”
随着经文诵念,赤血佛轮中的虚影愈发清晰。
那只在菩萨手下原本龇牙咧嘴的恶犬,渐渐停止了挣扎,它眼中的凶光散去,流露出的,是无尽的疲惫与哀伤。
猪八戒的动作也随之迟缓。
玄奘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无尽的悲悯:
“虽堕种种地狱之中,受诸苦恼……终不退失诸菩萨行……”
“吼……呜……”
这一句,彻底击碎了猪八戒最后的防线。
那一身漆黑如墨的妖气,在这一刻如同遇见了烈日的残雪,迅速消融、瓦解。
他那庞大如山的妖躯剧烈颤抖着,缓缓缩小,最终变回了原本那个肥头大耳的模样。但他不再挣扎,而是瘫软在地,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,双手死死抓着地面,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。
“我不想当妖怪……我不想啊……”
“我只是想要个家……我只是想好好过日子……”
泪水混着泥土,糊满了那张猪脸。
玄奘并未收手,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,直到那赤血轮缓缓隐没,直到那哭声渐渐平息。
四周无声。
孙悟空收了金箍棒,看着地上那猪妖,罕见地没有出声嘲讽,只是挠了挠头,叹了口气。
躲在桌底的高太公早已看傻了眼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玄奘看着趴在脚边的猪八戒,缓缓收回手,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僧袍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平静:
“贫僧乃东土大唐驾下,奉旨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取经人,唐玄奘。”
玄奘低下头,看着那双依旧含着泪水的小眼睛,轻声说道:
“你受委屈了!”
这一句话,如同一道惊雷,劈开了猪八戒混沌的脑海。
猪八戒浑身一激灵,猛地抬起头。
泪眼朦胧中,他看清了眼前的人。袈裟虽染尘埃,却难掩宝相庄严;那脑后的赤色光轮,更是让他体内的天蓬灵光瞬间苏醒。
“东……东土大唐?取经人?!”
猪八戒的声音都在颤抖,原本的怨气瞬间化作了巨大的惊喜,甚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狂喜:
“您……您就是那个取经人?!”
玄奘收回手,赤轮隐没,微微颔首:“正是贫僧。”
“哎呀!苦也!错也!”
猪八戒猛地一拍大腿,也不顾身上疼痛,翻身爬起,推金山倒玉柱般“扑通”一声跪在玄奘面前,磕头如捣蒜:
“师父!师父在上!受徒弟一拜!”
“俺老猪眼拙!俺老猪该死!竟然跟自家人动了手!!”
孙悟空在一旁把棒子一收,狐疑道:“你这呆子,刚才还要吃人,现在怎么这就认亲了?”
猪八戒也不理会孙悟空,只管跪在玄奘面前,抹着眼泪鼻涕,一脸的委屈与激动:“师父,您有所不知。俺本是天河里的天蓬元帅,只因醉酒戏弄嫦娥,被玉帝贬下凡间,错投了猪胎,才成了这般模样。”
“前几年,蒙观音菩萨点化,给俺摩顶受戒,起了法名叫做猪悟能,让俺在此专候取经人,往西天拜佛求经,将功折罪!”
“俺在这高老庄左等也不来,右等也不来,这才入赘做了个女婿,混口饭吃。俺本来也没想害人,就是心里苦啊……”
“没想到今日终于把您给盼来了!”
说到动情处,这猪八戒竟是鼻涕一把泪一把,拉着玄奘的僧袍角不肯松手,生怕这师父跑了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