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。
阳光落在院子里。
院子边竹林的竹影被拉得细长,在热风中慵懒摇曳,于石上投下不断变幻的墨色水墨画,池塘水面碎金粼粼,莲叶边缘微微打卷。
江临仙很喜欢这样天气和环境,当初做蛇的时候总是躲在阴凉的地方。
现在当人了,他还是喜欢在阳光下灿烂。
只是白娘子和小青似乎还保持着习性,偶尔露一下面便躲在亭影下遮凉。
今早,江临仙从白娘子那里打听到了朝堂局势与杭州近况,正想回房继续参悟功法。
白娘子却在一旁温声提议。
“小仙,整日修行也需松泛心神。今日天色甚好,要不要……去杭州城里看看?虽不比从前太平,但坊市间仍有不少热闹可瞧。”
她话音刚落,小青便从道。
“小仙,城里好玩的东西可多了!新奇的吃食、热闹的杂耍、还有各色铺子……你总待在院子里多闷。”
“我带你去看,一定让你开眼界!” 她拽着江临仙的袖角轻轻摇晃。
江临仙看着白娘子温柔含笑的目光,又看了看小青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活泼模样,犹豫了片刻。
参悟确实不急在一时,功法修行也讲究张弛有度。
更重要的是……他确实很久没有真正接触过人了。
上次在镜安,还未化形他不过是躲在客栈房间的窗后,远远窥探着陌生的街景与模糊的人影。
如今以这全新的面貌与身份,去人间游玩一番也不错。
“也好。”
一定下要去杭州,最开心的莫过于小青。
她性子本就活泼,这百年间对杭州城内外早已摸得烂熟。
两女皆是天生丽质,风姿出众,寻常脂粉反倒污了颜色,无需特意装扮。
白娘子取了两把素雅的油纸伞,一把递与小青,一把自己拿着,笑道。
“日头正毒,虽不怕晒,到底遮一遮好些。”
纸伞撑开,便隔出一小片流动的荫凉。
白娘子那把伞面绘着淡淡的水墨云山,小青的则是清雅的翠竹图案,与她们的衣衫气质相得益彰。
江临仙依旧是一身素白夏衫,额间虚光在强光下近乎无形。
三人出了白府。
沿着溪边小径,朝着杭州城的方向徐徐行去。
小青打着纸伞不知不觉便紧挨在江临仙的身边为他撑伞,他知青姐性子倒没有拒绝。
……
杭州城。
高大的城墙历经风雨,墙砖斑驳,却依然坚实,门洞下往来车马行人络绎不绝,带起尘土与喧嚣。
三人进了城门,声浪与气味便扑面而来,比城外溪边的宁静炽热了何止百倍。
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,旌旗招展。
酒肆里飘出熟肉的浓香与酒气,绸缎庄前妇人捻着布料细声议论,货郎挑着担子吆喝巧样花灯、时新果子,声音穿街过巷。
杂耍艺人在空地上围出一圈,铜锣敲得震天响,孩童挤在人群前头踮脚张望,发出阵阵惊叹。
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车轱辘碾过石板的轱辘声、孩童的嬉笑奔跑声……
但这么一个热闹的集市,却出现有一人路过之地,旁人无不驻足观看的景象。
只因那两女一男中的男子生得一副谪仙貌,不似凡俗中人。
白娘子与小青自然也是人间绝色,一个清冷如月,一个鲜活似火。
但在江临仙那份近乎道韵显化的绝俗风华映衬下,竟也显得凡俗了几分。
围观者的目光下意识地被那白衣少年牢牢吸引,低声的惊叹、好奇的议论、乃至一些女子含羞带怯的窥视,如影随形。
“那位公子……莫不是画里走出来的?”
“啧,这气度……怕是京城里的王侯子弟也比不上。”
“旁边那两位姑娘也美得跟仙子似的,可……”
“那小哥儿……不像凡人啊……”
好好的逛街闲游,不出片刻,竟隐隐有了被围观的趋势。
江临仙走到哪里,哪里便仿佛成了暂时的焦点,人群不自觉地向两侧分开,却又在不远处聚拢,指指点点各种繁杂的意念、好奇、惊叹、甚至一些不那么纯粹的觊觎目光,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过来。
小青原本兴奋的心情很快被这情形搅得烦躁起来。
她紧紧挨在江临仙身边,几乎是用自己的翠竹纸伞将他半边身子都遮住,不善地扫视着四周那些凡夫俗子。
尤其是几个盯着江临仙看得眼睛发直的女子,她恨不能瞪回去。
她很不喜欢这些目光,不喜欢他们用那种打量稀罕物什、或掺杂着欲望的眼神看着她的小仙。
在她心里,江临仙是她的!
是她们百年寻觅才重逢的珍宝,岂容这些蝼蚁般的凡人肆意窥探、评头论足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