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没散尽,村口的大槐树下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社员。
陈锋眉头微皱,“赵刚你什么意思?找茬?”
大家都端着粗瓷碗,吸溜着能照出人影的稀粥,眼神却都不怀好意地往中间瞟。
赵刚手里的胶皮棍子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,一脸的横肉都在抖动,那是兴奋的。
“陈锋,你少跟我在这儿装傻充愣!”赵刚往前逼了一步,唾沫星子横飞,“那头野猪是山里的,山里的东西就是集体的!你私自猎杀,不上交大队,还自己关起门来大吃大喝,这就是挖大队墙角!是投机倒把!”
这顶帽子扣得大。在七五年,这罪名要是坐实了,挂破鞋游街都是轻的。
围观的村民虽然眼馋那猪肉,这会儿却没人敢吭声。赵刚他爹是副队长,管着派工和记分,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。
人群后头,苏清月手里捏着半个窝头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陈锋,想起昨晚他在磨坊里的凶狠劲儿,又看看现在这一触即发的场面,掌心里全是汗。
陈锋倒是乐了。
他也不恼,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盒昨晚顺手买的大生产香烟,也不给别人散,自顾自地点上一根,深吸一口,吐出一个烟圈,直接喷在赵刚脸上。
“咳咳咳!”赵刚被呛得直咳嗽,脸涨成了猪肝色,“你他娘的……”
“赵副队长这官威挺大啊。”陈锋掸了掸烟灰,眼神戏谑,“我要是没记错,这野猪前两天刚拱了村西头老李家的自留地,差点把老李那条瘸腿给拱断了。大队广播里不是喊着要除四害、保秋收吗?我这替民除害,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挖墙脚了?”
这话一出,周围几个上了岁数的村民顿时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是啊,那畜生可凶了,我也听说了。”
“陈锋这也算是做了件好事……”
赵刚一听风向不对,眼珠子一瞪,那两个跟班立马把手里的木棍举了起来,吓得村民们赶紧闭嘴。
“放屁!你也配谈除害?”赵刚恼羞成怒,把胶皮棍子往腰里一别,伸手就去抓陈锋的衣领,“我看你就是想私吞!你个没爹没妈的野种,有人生没人养,今儿我就替你死鬼老爹教训教训你!”
骂人不揭短,打人不打脸。
陈锋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,在听到“死鬼老爹”这四个字时,瞬间冷了下来。那股子寒意,比大兴安岭冬天的白毛风还刺骨。
赵刚的手刚碰到陈锋的衣领,还没来得及用力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没人看清陈锋是怎么出手的。
只见他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赵刚的手腕,反关节猛地一拧。
“啊——!”
赵刚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村口,身子不由自主地顺着力道往下弯,一张脸痛得煞白,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“你替谁教训我?”陈锋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儿。
两个跟班见状想冲上来,陈锋冷眼一扫,那种见过血的煞气吓得两人腿肚子一软,愣是没敢动。
“松……松手!手要断了!”赵刚疼得鼻涕眼泪齐流,身子扭得像条蛆。
“刚才不是挺横吗?”陈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右脚抬起,对着赵刚的膝窝狠狠踹了下去。
“咔嚓!”
骨头错位的闷响让人牙酸。
“扑通!”
赵刚双膝重重跪在地上,因为惯性,脑门直接磕在了陈锋脚边的黄土地上,磕出了一个响头。
尘土飞扬。
全场死寂。
“这一跪,是替你这张臭嘴恕罪。”陈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赵刚,“那特么是山上的野猪,山虽然是大队的,但是那野猪是野生的,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,想给谁吃就给谁吃。”
“照你的意思,你要代表大队,把所有的野物纳为己用?”
陈锋反扣的帽子让赵刚直哆嗦,这帽子要是真扣上了,自己老爹都要吃瓜落、
“你特么是...是强词夺理!”
陈锋蹲下身,拍了拍赵刚那张痛得扭曲的脸,声音低沉得像恶魔:“下次再想找茬,先掂量掂量你能代表整个大队吗?”
说完,陈锋直起身,在一众村民敬畏交加的目光中,大步流星地朝家里走去。
苏清月站在人群外,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,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。这个男人……好像真的不一样了。
地上的赵刚捂着手腕和膝盖,疼得在地上打滚,那两个跟班这才反应过来,手忙脚乱地去扶他。
“滚开!废物!”赵刚一巴掌扇在跟班脸上,眼神怨毒地盯着陈锋离开的方向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“陈锋……你给老子等着!我治不了你,我找我姐去!让我姐带人弄死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