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尘土飞扬。
王强还蜷缩在鸡笼子边上,像只煮熟的大虾米,半天没倒腾上一口气。
剩下的几个男知青被这一脚踹懵了,脑子还没转过弯,身体却比脑子诚实,下意识地往后退。
但那股子被猪皮冻勾起来的馋虫,加上人多势众的侥幸心理,让他们如同被饿急了的野狗,稍一停顿,眼里的凶光反而更盛了。
“怕什么!他再厉害也就一个人!”
那个戴眼镜的知青吼了一嗓子,以此来掩饰自己发颤的腿肚子,“咱们这么多人,还能让他反了天?冲进去!把肉抢出来!”
一声令下,七八个大小伙子像是疯了一样,嗷嗷叫着往里冲。
陈锋站在原地,动都没动,嘴角还挂着那抹嘲弄的冷笑。
他慢条斯理地把筷子上那块早就凉透的猪皮冻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冲在最前头的一个矮壮知青,抡起拳头就往陈锋脸上招呼。
那动作在陈锋看来,简直比村口老太太纳鞋底还要慢,全是破绽。
陈锋侧身,轻描淡写地躲过这一拳,右手顺势探出,像铁钳一样扣住了那人的手腕,往怀里一拽,下面膝盖猛地一提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那矮壮知青连惨叫都发不出来,捂着肚子跪在地上,酸水直接喷了出来。
紧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。
陈锋如同虎入羊群。他不讲究什么套路,全是庄稼把式的狠招。
现在的他,经过洗髓丹的改造,那是真的力大如牛,这帮整天只知道念诗、干农活都嫌累的知青,哪里是他的对手?
“啪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,直接把那个戴眼镜的知青抽得在原地转了两圈,眼镜片子碎了一地,半边脸瞬间肿得像发面馒头。
“啊——!我的牙!”
仅仅不到两分钟。
陈家那原本就不大的小院里,躺了一地的人。哀嚎声、呻吟声,此起彼伏,跟杀猪现场也没什么两样。
刘干事站在门口,原本背着手准备看好戏的姿势僵住了。
冷汗顺着刘干事的额角流下来,滑进了他的脖领子里。
这陈锋……是被鬼上身了吗?这还是那个整天游手好闲、除了偷鸡摸狗啥也不会的二流子?
就在刘干事想脚底抹油开溜的时候,一道阴影笼罩了他。
陈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,那双带着血丝和杀气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他。
“刘干事,你刚才不是喊得挺凶吗?”陈锋伸手,一把揪住刘干事的衣领,稍微一用力,这百十来斤的大活人,竟然被他硬生生地单手提了起来,双脚离地!
“咳咳……陈、陈锋!你干什么!我是公社派来的……我是干部!”刘干事吓得脸都绿了,双手死命抓着陈锋的手腕,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,像只被拎住命运后颈皮的老母鸡。
“干部?”陈锋冷笑一声,另一只手在他那白白净净的脸上拍了拍,“带着人私闯民宅,聚众抢劫,你这叫哪门子干部?我看你就是个带头抢劫的土匪!”
说完,陈锋手一松。
“扑通!”
刘干事一屁股摔在地上,尾椎骨差点没震裂了,疼得龇牙咧嘴,半天爬不起来。
这时候,原本在远处观望的村民们也渐渐围了上来。
这动静太大了,想不注意都难。看着满院子的狼藉,还有那些平时鼻孔朝天的知青们一个个被打得哭爹喊娘,村民们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。
有震惊,有害怕,但更多的,是一种幸灾乐祸下的……嫉妒。
“哎呦,这陈锋下手也太狠了,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打啊。”
“就是,不管咋说,人家也是城里来的文化人,是为了帮咱们建设农村的。这一顿好打,也不怕大队书记找麻烦。”
人群里,那个在代销点嘲讽过陈锋的干瘦汉子,这时候缩在人堆后面,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:“陈锋啊,你也别太过分了。人家刘干事说得也没错,这年头谁家不缺油水?你弄了那么大一头野猪,自个儿关起门来吃独食,确实有点不像话。俗话说得好,见者有份,做人不能太独,独食难肥,小心烂了肠子!”
这话一出,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。
这年头,大家日子都苦。凭什么你陈锋一个二流子能大鱼大肉,我们就得喝稀粥?这种极度的心理不平衡,瞬间转化成了占据道德制高点的指责。
“是啊陈锋,你看看你那一大盆猪皮冻,吃得完吗?分给乡亲们点怎么了?”
“都是一个村住着的,低头不见抬头见,别那么抠搜。”
“大家伙刚才没少替你说话,这肉是不是该拿出来意思意思?”
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乱叫。
陈锋站在台阶上,点了根烟,深吸一口,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,然后缓缓吐出。
他目光如刀,缓缓扫过那一张张贪婪又虚伪的脸。被他视线扫过的人,声音都不自觉地小了下去。
“分肉?”
陈锋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在阳光下森寒刺骨。
“我进山跟野猪拼命的时候,你们在哪?我在高粱地里蹲点喂蚊子的时候,你们在哪?这时候闻着肉味儿了,一个个都凑上来了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指着那个干瘦汉子,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惊雷炸响:
“想吃肉是吧?行啊!这世上就没有白吃的午餐!谁想吃肉,把你家婆娘领来!让我那个……深入批判一下!要是没婆娘,把你家大黄花闺女领来也行!我陈锋绝不抠搜,一手交人,一手交肉!怎么样?我看谁舍得?”
全场瞬间死寂。
这一句话,粗俗、下流,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所有人的脸上,噎得他们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那干瘦汉子脸涨成了猪肝色,张了张嘴,最后只能愤愤地啐了一口唾沫,缩回了头。
跟二流子讲道理?那是秀才遇上兵。
跟二流子耍流氓?那你更是班门弄斧。
刘干事从地上爬起来,扶了扶歪掉的眼镜,指着陈锋的手都在抖:“你……你流氓!你这是典型的流氓无产者作风!我要上报公社!我要让你坐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