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渝川打了个冷颤。憋在肚子里的疑问像被形的手抹去,他不知怎么开口。
奚云神情的阴郁只短短维持一瞬。等段渝川眨眼功夫,他又变成了满面笑容天真烂漫的苗疆少年。
奚云见他哆嗦,与他靠地近了些,两人肌肤贴近,体温传递。段渝川却在接触到奚云的一刹那弹开了。这事出于奇怪的身体本能,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,中枢神经便操控着他远离开奚云。
——“怎么了?我看你在发抖,以为你冷,所以想贴你近一些。”
奚云语气带着莫名的委屈。接近一米九的身型像一只巨型的萨摩耶,软绵绵的撒着娇,方才的阴郁消失得影踪。
怎么了?难道他能说:我昨天一天梦见我在你身下承欢,不想理你太近?
段渝川看着眼前人的模样,没再开口。
——“谢谢。我就是有点累,昨晚一整晚都没睡好。”
——“是不是来到这不大适应?没事的,离下午的丧事还有两三个小时,你先回去睡会儿吧。等到葬礼结束,如果你还想参观一下云水镇,记得叫我哦。”
奚云对着他笑了笑,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。
与那日那个举止诡异的男人似乎完全不是同一个人。
他不会有精分吧?
段渝川心中调侃。
——“……好,你去忙吧,我回去补个觉。”
罢了,奚云顶多十七八岁的少年人,他能知道些什么……可能真是自己多想了吧。但不论怎样,冥冥中,他不想与奚云靠得太近。
段渝川极其敷衍地朝他苦笑一下。
他觉得没必要跟他说,自己等葬礼一结束便要跟着陈沿年离开的事。
奚云朝他点点头浅笑,也不再强行跟随,转身不再走在他身侧,分手前,一截手臂从宽大的袖子中伸出朝他挥了挥。
方才手腕上一闪而过的棕黄终于有了答案。
是一串绕了很多圈的蜜蜡珠串。是那个祭司手上的,一模一样的蜜蜡珠串……
段渝川刚打消的疑虑此刻又如新抽条的绿芽一般冒出了头,他站在原地,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许久。
奚云竟然是祖母葬礼上的祭司。他真的像他想得那么简单吗?
昨日偷听到他妈拉家常的话,此时及时地阴魂不散地在耳边环绕。冥冥中像有一只阴鬼趴在他耳边私语。
“……灾星……人不人鬼不鬼……”
他们在讨论的人,是奚云吗?
奚云身上有古怪。
看上去就诡异的古镇此时更是令人摸不着头脑,去他妈的事实真相……
不论如何,他都不想掺和这个镇子的事,等葬礼一结束,他就要离开这儿……
段渝川脑子乱糟糟的,也没什么胃口吃饭。远方亲戚们似乎没觉察出异样来,圆形梨花木桌面上摆着几十道菜品,油腻的菜香让他只想反胃,草草应付两口后他回了卧室小憩。
当然,他梦里又被奚云压在某个偏僻的角落狠狠肏了几次……
下午,仪式照旧。
段渝川见奚云重新穿回了长袍。头戴羊骨面具。站在人群的包围圈中央。
他口中喃喃,念出的咒文像诅咒,徘徊在不大点的小镇上空。周围的人群听见咒文仿佛失了魂魄,虔诚地双手合十低头跪拜。
段渝川听不懂这里的方言,只觉得冒冷汗。
等到仪式彻底结束,接近傍晚,他绕到河岸边抽了根烟,未燃尽的烟还冒着火星,身体半倚靠着木桩,整个人多了一股颓然的冷漠,从口袋里掏出调了静音的手机。三十多个陈沿年的未接电话。
他拨了回去。
——“你那边仪式结束没?”
——“差不多完了,后面可能还有点走街串巷的麻烦。但也不重要了,我一会儿收拾收拾东西,跟我妈说一声就走。”
——“好久没见你妈了,不多待一会儿?”
话筒那端传来调侃的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