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里的狗咬狗大戏愈演愈烈,太子与雍王斗得乌烟瘴气,无暇他顾。
然而,来自北方草原的寒风,却并未因大夏内部的混乱而有丝毫停歇,反而带着更加刺骨的恶意与贪婪。
北燕,这个在军事、赛马、商战乃至外交宴饮上接连受挫的草原强国,并未真正死心。
正面较量屡屡碰壁后,他们将目光投向了寒渊崛起最核心的秘密——技术。
尤其是那种名为水泥的神奇灰浆。它能遇水凝结,坚硬如石,筑城、修路、建坝,无往不利。
寒渊边境那些迅速崛起的坚固堡垒,那条条平坦如砥的道路,以及定波堰那般宏伟的水利工程,无不仰赖此物。
在北燕君臣看来,此物价值更胜十万精兵。
于是,一场针对水泥配方的隐秘谍战,在阴影中悄然拉开序幕。
黑山铁城外围,有一片相对独立的工坊区,专门生产水泥熟料。
这里的工匠待遇优厚,但也受到最严格的管控。
工匠王老三,便是其中一名配料工。
他手艺不错,但有个毛病——好赌,且贪杯。
这一日,王老三在镇北城一家新开的胡姬酒肆里喝得醉眼朦胧,手气又背,欠下了十两银子的赌债。
正当他被赌坊打手逼到墙角,叫天天不应时,一个穿着锦袍、带着关外口音的胖商人胡大富”出现了。
“区区十两,何必动粗?”
胡大富笑眯眯地替王老三还了债,还请他到雅间,好酒好菜款待。
“胡……胡掌柜,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!”王老三感激涕零。
“小事一桩。”
胡大富摆摆手,压低声音,“王兄弟在水泥坊做事?”
王老三酒醒了一半,警惕地看着对方。
“别误会,”胡大富笑道,“我就是个生意人,想跟寒渊做点建材买卖。听说那水泥神妙,想打听打听,这东西……大概是怎么个做法?我也好心里有个底,看看有没有利可图。”
“这个……这是机密,不能外传。”王老三摇头。
“机密?”
胡大富笑了,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,轻轻推过去,“这是一百两。买你一句大概。”
王老三眼睛都直了,喉咙发干。一百两!他辛苦一年也赚不到这个数!
“就……就是些石灰石、黏土、铁矿渣……按比例磨碎了,用窑烧……”
王老三结结巴巴,说了些最表层的、人尽皆知的信息。
胡大富脸上笑容不变,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。
他不动声色地又推过去一张银票:“二百两。买真正的配方和工艺细节。事成之后,还有五百两。够你回乡买地当个富家翁了。”
“五百两?!”
王老三呼吸急促,脸涨得通红。贪欲,瞬间压倒了理智和恐惧。
“我……我得弄到详细的配方单子……需要时间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
胡大富笑容可掬,“三天后,还是这里。这是定金。”
他又推过去一小袋金瓜子。
王老三揣着金瓜子和银票,晕乎乎地回到工坊,心里如同揣了只兔子。
他知道这是叛国大罪,但巨额的金钱诱惑,让他决定鋌而走险。
他不知道的是,他踏入酒肆的那一刻,就已经在夜枭的严密监控之下。
他更不知道,那个胡大富,正是北燕暗影卫派出的高级细作乌尔汗。
“王爷,鱼上钩了。”
夜枭的密报第一时间送到萧宸案头,附有王老三与乌尔汗接触的详细记录,甚至包括对话内容。
“果然来了。”
萧宸放下密报,眼中冷光闪烁,“想要水泥配方?孤给你。就怕你……消化不了。”
“传格物院化药科主事,还有……把那个‘书呆子’李墨叫来。”萧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李墨,格物院有名的怪才,痴迷化学变化,尤其擅长设计各种失败的配方和危险的实验,是格物院重点保护对象,也是黑山铁城几次小规模爆炸的元凶。
但他对物质反应的理解,往往有独到之处。
“李墨,”萧宸对着眼前这个眼睛发亮、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道,“孤要你设计一份‘水泥’配方。”
“王爷,真正的配方不是有吗?”李墨疑惑。
“不,”萧宸摇头,“是一份看起来很像,流程也很复杂,但最终成品——要么凝结不了,要么凝结后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会在特定条件下,比如遇水、或者承受压力后,自己崩掉的配方。”
“啊!”
李墨眼睛更亮了,“王爷是要……坑人?”
“是测试。”
萧宸面不改色,“测试敌人的仿制能力,和我们配方的抗破解能力。””
“明白了!”
李墨兴奋地搓手,“这个我擅长!”
三日后,一份记载在特制羊皮纸上、字迹工整、配比精确到“钱”、流程复杂的水泥秘方,通过王老三的手,送到了乌尔汗手中。
配方中,关键的石膏添加量被大幅提高,并加入了少量极易潮解的硝石粉末,以及几种根本不参与反应、但能让混合物看起来更神秘的矿物粉。